第112章 無效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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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無效寵溺
低氣壓籠罩著偌大的客廳，一盞昏黃的落地燈暈開一圈柔光。
宋伊恩窩在黑色皮革沙發的一角玩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那張精致俊逸的側臉。
他面無表情，淡然地托著手機慢慢打字，看起來很從容，長睫毛忽閃忽閃，眸中卻壓著一股勁兒。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宋伊恩輕輕擡眉，眼尾跟著上揚，眸中的光彩在波動。他的目光定在手機上，腦袋卻微微偏了一偏。
這是宋伊恩隱忍怒意時慣有的小動作。不說話，渾身冒著冰寒的氣息，尖銳又美麗。
分開的幾年裏，俞景坤無數次回憶起這樣的場景，彼時的慌亂都變得令人無比懷念。
至少還能哄他抱他，至少他還在，至少一切還能挽回。那時，俞景坤經常這樣想。
然而等這一切真的在眼前上演，俞景坤只剩下長嘆的沖動。
想到這裏，俞景坤往宋伊恩那邊坐過去，用雙臂將他鎖在沙發的角落，啄了啄他的臉頰，歪頭看著他，關切道：“寶貝，怎麽了？嗯？”
宋伊恩不動聲色地側過手機，邊打字邊冷聲說：“沒事。”
俞景坤垂下眼眸，發現宋伊恩藏手機的小動作，猜測他大概是在和朋友罵自己。
隨即，他想起了四年前造成他們分手的‘功臣’之一——沈一寧。
俞景坤不是一個喜愛和朋友傾訴感情問題的人，即便說了，他也只聽從自己的判斷，不會真的把外人的想法聽進去。
因此，那時的他嚴重低估了宋伊恩的朋友能帶來的威力。
他以為宋伊恩只是借助朋友聊天發洩情緒而已，便全當看不見他這些小動作。
直到宋伊恩頻頻在爭吵中提到“寧寧說”這一前綴，隨之跟上的就是一些莫須有的指控和‘罪名’——俞景坤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只可惜，早就為時已晚。
“伊恩……”俞景坤沈聲開口。
“如果你對我有什麽不滿，我們可以直接溝通。好嗎？我不是不願意聽你說話、不願意為你改變的人。很多事情，有時候可能也只是誤會，只要說開了，我們彼此不是不能理解對方。但是你不和我說，只會制造更大的矛盾，對不對？”
宋伊恩低著頭沒有說話。
其實他本來也沒有多生氣，只是稍微有一點不爽，可俞景坤越是好聲好氣地問他，他反而被激起了怒火。
這是為什麽？
宋伊恩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他現在心情差極了，尤其在聽完俞景坤這番嚴肅的發言之後。
“伊恩，我們的事情，我們自己溝通才是最有效的。”俞景坤又道。
宋伊恩當即關掉了手機屏幕，心中篤定俞景坤已經窺見了他和謝貞羽的聊天記錄。
“為什麽什麽都要我跟你說？我和你說了還有什麽意義？”宋伊恩把手機甩到一邊，冷臉看著落地窗外的夜景。
“為什麽會沒有意義？”
“你就不能有自覺嗎？什麽都要我說，那我累死了。我每天就在那裏對你指指點點，你又會嫌我一直抱怨。”說完宋伊恩別過頭去，只留給俞景坤一個後腦勺。
“我怎麽可能會嫌你？”
宋伊恩沒有回話。
俞景坤沈思良久。
“……是因為小夏嗎？剛才來餵福福那個。”
宋伊恩繼續沈默。
“等我找到合適的人，就會換掉他的。好嗎？”俞景坤摸摸宋伊恩的腦袋。
“我經常不在家，沒時間照顧福福，福福的性格比較敏感……換了幾個人，只有小夏照顧得比較好，福福也喜歡他。本來我六月底就要去意大利，因為福福的事拖了一個月。”
宋伊恩終於回頭，目光落在正趴在茶幾上梳理毛發的小白貓身上。
就一個小貓，有那麽難照顧嗎？他在心裏狐疑地想。
剛才的小夏，雖然對自己是十分刻薄，不過好像對福福是挺有耐心的。
想到這裏，宋伊恩撇了撇嘴。
“小夏每天都來嗎？”宋伊恩斜眼看著俞景坤。
“我在家久的時候不用。”
“好吧。”宋伊恩沈了口氣，又斜他一眼。
“所以你知道啊？”
“知道什麽？”俞景坤悄悄摟住宋伊恩的腰，一把攬進懷裏。
宋伊恩直勾勾盯著俞景坤，緩緩瞇起眼睛。
俞景坤立即了然，失笑道：“大概吧。”
“大概……？”宋伊恩扯了扯嘴角。
“小夏的工作完成得很好，其實他對我也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唉，我在歐洲呆了大半個月，回上海幾天，又和你一起去了紐約，這些時間裏，都是他在照顧福福。”俞景坤嘆息道。
“伊恩，照顧寵物的工作聽起來簡單，可是要找一個真正喜歡動物又認真負責的人，其實真的沒有那麽容易……尤其福福現在吃生骨肉需要配餐，也不是餵貓糧罐頭那麽簡單的事。給我一點時間吧，好嗎？”
宋伊恩垂著腦袋靜靜地聽，把玩著俞景坤圈在自己腰間的手，咕噥道：“如果換掉小夏，他是不是就沒工作了？”
“會給他安排其他業主的。”俞景坤說。
“他們的工資是怎麽算的啊？底薪然後多勞多得嗎？”
“嗯。管家那邊有收費表格，你要看嗎？”
“不用不用……我就問問而已。”
也就是說，小夏丟了福福這一單，收入就會大打折扣吧？唉，因為一點點不開心，就把別人的工作搞丟……
這也太壞了。
“算了吧。”宋伊恩嘆聲道。
“你別換人了，他照顧得好就讓他做唄……”
“不會不開心嗎？”俞景坤揉揉他的腦袋。
“不會。”宋伊恩撇著嘴說。
俞景坤笑著捏起他的臉頰。
“這叫不會嗎？”
“他也不知道你有對象吧……誒，也正常。”宋伊恩喃喃著，試圖說服自己。
“反正他知道了就行了……”忽地，他一拍俞景坤的大腿。
“他才20歲！唉，算了，20歲藏不住心事也正常。”
那老氣橫秋的語氣逗笑了俞景坤，他緊緊抱住宋伊恩，在他臉頰結結實實地啵了一口。
福福破天荒地跑去把肉吃了個精光，見狀，宋伊恩想起了謝貞羽的貓。
“弟弟超級乖，從來不讓人操心的，吃飯第一積極。但小羽也從來沒教過它，應該是天生的，不然還能給你分享一下育兒心得。”
“福福也很乖。”俞景坤說。
“認真的嗎？”宋伊恩嘴角抽搐道。
“它吃個飯摸一下都能分心。”
“如果我在你吃飯的時候摸你，你也會分心，寶貝。”
宋伊恩啞口無言。
“噢……可我也不會就直接不吃了啊。”
“如果我一直摸呢？”俞景坤笑盈盈地說。
宋伊恩看著他彎起的深邃眼眸，一瞬間覺得渾身通電，臉紅著說：“那、我就叫你別摸了啊……”
“對啊。福福只是不會說話。”
“對哦……”宋伊恩恍然。
“好吧，那我下次不摸了。”
雖然宋伊恩嘴上說不要換掉夏宇明，可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矛盾，俞景坤還是物色起了照顧福福的新人選。
宋伊恩在俞景坤寬敞豪華的頂樓公寓裏住了幾天，再回到自己的小窩，頓時覺得像是回到了狹小的牢房。
九月雖不是梅雨季節，可上海的細雨仍然連綿不絕。
宋伊恩離家前開著紗窗通風，下場就是床單潮得沒法睡覺。他一鼓作氣換了新的床單被套，可躺下沒幾秒又聽見了中央空調的細微噪音。
……這玩意兒原來這麽吵嗎？以前怎麽聽不見？
誒，好像有點冷。
這氣溫不上不下的，真難受。
宋伊恩有些煩悶，於是起身關掉了空調。
然而沒舒服一會兒，家裏變得又潮又熱，濕氣也漸漸爬上了床。
宋伊恩抓狂地從床上坐起來——
住了那麽久的好好的家，怎麽一下子就成這樣了呢？！
由奢入儉難，由奢入儉難。
宋伊恩在心裏反覆喃喃。
的確，在紐約住了十天頂奢酒店，又在俞景坤家住了好幾天。已經很久沒有回過自己的平民小窩了。
聽俞景坤說，Leviheim公寓沒有空調，配置的是恒溫、恒濕、恒氧系統，毫無風感，四季如春。那的確比空調舒服太多了，宋伊恩都快忘了夏天的上海有多麽潮濕悶熱。
只是當時宋伊恩還不以為然，也沒感受出這其中的差別……直到回到了自己家。
想到這裏，他又動起了搬家的心思。
第二天，宋伊恩帶著一身悶汗醒來，鉆出被窩又被空調冷得直打噴嚏。
他一邊吃早餐一邊刷手機，回覆了幾條工作消息，吃完飯又開始剪視頻修廣告圖。
最近宋伊恩的博主工作越發忙碌，尤其臨近十一月大促，下個月他一定會忙得不可開交。所以這幾天，宋伊恩正在緊急招募助理。
招助理比想象中的難得多。
正如俞景坤所說，看似是簡單不用動腦子的工作，可想找一個善良負責的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這期間，宋伊恩和夏宇明混熟了不少，這小孩兒自從知道宋伊恩和俞景坤的關系之後就肉眼可見地收斂起了話語中對俞景坤的‘殷勤’。
自打熟悉之後，宋伊恩就經常點外賣給夏宇明吃——
“喝奶茶嗎小明？”
“吃炸雞嗎小明？”
“吃燒烤嗎小明？”
“吃Kebab嗎小明？”
夏宇明一開始覺得很不好意思，可因為宋伊恩態度強硬，他又架不住饞，才猶猶豫豫地接受。
然而吃了宋伊恩幾頓飯之後，夏宇明慢慢發掘了真相——
每次外賣一到，宋伊恩就興沖沖地湊上來問他能不能分一口吃。
這是宋伊恩花的錢，哪有不給他吃的道理？夏宇明當然是點頭同意。
某次，夏宇明終於忍不住問：“你想吃的話為什麽不自己點一份吃啊……”
宋伊恩皺起臉蛋，苦澀地說：“我不能吃啊小明……”
這陣子相處下來，夏宇明對宋伊恩的臭美有一點了解，於是咕噥道：“你都這麽瘦了。臉還沒我巴掌大……女孩兒都沒你誇張。”
見宋伊恩低頭修著廣告圖，態度敷衍極了，夏宇明又義正嚴辭地說：“你這就是網上說的服美役。犧牲自己的快樂，就為了好看，這不健康。”
“Well……”宋伊恩頭也沒擡。
“可服美役是我的工作啊，小明。”
夏宇明啞口無言，吃癟地低下頭。
數日後，宋伊恩因為再也無法忍受自己的小窩和豪華公寓的差別，果斷決定搬去LH公寓——他夢想中的80平小戶型。
俞景坤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更加沒有幹涉他租房的事。
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發生了諸多事件。
去看望外婆時，廖逸又有意無意地過來套近乎。在他發了好幾次邀約微信時，宋伊恩終於忍無可忍地告訴他自己已經有男朋友了。
至於助理，宋伊恩前前後後面試了好幾個都沒有滿意的。
其中一個叫高志的男孩試用了幾天覺得還不錯，可才剛決定錄用沒多久，他就開始消極怠工，還弄丟了品牌寄來的樣品。只有從宋伊恩這裏拿免費的禮物時，高志才會表現出積極。
搬家時收拾行李，宋伊恩發現他堆放在衣帽間的幾個公關禮盒不翼而飛。
鑒於高志總喜歡有事沒事去宋伊恩家的冰箱翻東西吃，自然得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那般，宋伊恩首當其沖便懷疑是高志幹的。
可惜他作為半個公眾人物，只好得過且過、忍氣吞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宋伊恩不敢追究高志的責任，只好忍怒辭退了他。要不然，就怕激怒了高志，他會去網上亂說話。
但一肚子火沒地兒發，宋伊恩便和謝貞羽英樹等人嘀嘀咕咕抱怨了一晚上。
當晚，謝貞羽的小助理剛好也在。
那個女孩早就和大家處成了朋友，工作麻利，人美心善，還十分幽默，工作和生活分得門兒清。宋伊恩別提有多羨慕謝貞羽了。
夜晚的最後，孟冰一本正經地勸道：“你要不面試幾個女生吧，我覺得女生一般會負責一點。”
“啊？”宋伊恩有些為難。
“那我怎麽好意思讓女生幫我打雜啊……”
“你付錢了啊！”英樹大叫。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很奇怪吧？那麽多快遞我讓女生幫我搬啊？”宋伊恩打了個冷顫。
謝貞羽的助理——何曉曉投去一個費解又困惑的眼神。
“小羽的快遞都是我搬的啊，有什麽的？”
“你又不是叫她搬磚。”孟冰道。
“對啊，工作就是工作啊。”謝貞羽難得站到了宋伊恩的對立面。
“一碼歸一碼。”
你一言我一語後，宋伊恩被說服了。
這天之後便是宋伊恩的搬家日，他起了個大早，請了幾個收納師幫他把新家收拾了個大概，只剩下一些雜物留給他自己裝點。
俞景坤今天剛好出發去寧波探望大病初愈的外公，要兩天後才能回來。
傍晚，宋伊恩一個人坐在新家的島臺旁吃外賣。
收納師都走了之後，家裏安靜得讓人心空。
宋伊恩用叉子戳著一次性餐盒裏的雞胸肉，失神地想，這似乎是他最近少有的獨處時間……
大部分時間，他都和俞景坤處於一點就著的熱戀期。
俞景坤的廚藝見長，學會了好幾道地中海美食的做法，宋伊恩從沒吃過，享用時津津有味，但也沒忘了盤問他是從哪裏學來的。
答案是韓徹，聞言，宋伊恩一改質疑的小表情，開始八卦起韓徹的事兒來——
比如韓徹一個富家少爺為什麽這麽會做飯？
韓徹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
有時候俞景坤不在家，宋伊恩便和夏宇明聊聊天，陪他一起切肉做貓飯。
夏宇明是個做事非常利索的人，沒成年就開始滬漂打工，幹過理發行業、端過盤子、做過咖啡師、寵物美容師……這些履歷嚇傻了宋伊恩，心裏油然升起一陣佩服。
原本夏宇明是無法入職LH公寓的陪寵師的，因為Leviheim對工作人員的學歷要求非常高，聽他說，他有好幾個同事都是名校留學歸來的家境相當不錯的人。
而夏宇明是因為被福福喜歡，才混進了這裏。
可能是為了回報宋伊恩給他點外賣，夏宇明常常給宋伊恩做飯吃，還總是笑稱：“餵完貓，該餵人了。”
有回高志請假，夏宇明頂替了一日助理的工作。也正是那次，讓宋伊恩起了辭退高志的心思。
夏宇明作為一個毫無助理經驗的人，工作起來卻比高志有效率多了。他自己平時沒事就喜歡拍照，審美也不錯，獨自練出了一身修圖剪輯的本領。
每樣都會一點的夏宇明簡直是宋伊恩的完美助理人選。
只可惜，照顧福福的工作比助理清閑，薪水還更高。宋伊恩自知挖不了福福的墻角，只好悻悻作罷。
不在LH公寓的時候，宋伊恩不是工作就是和朋友泡在一起。
最近這段時間，除了高志有些讓人心煩之外，可以說是宋伊恩這些年來最開心的時光。
搬進新家的第一個晚上，面對這久違的空寂，宋伊恩坐在島臺旁的高腳餐椅上，遙望落地窗外的上海夜景，華燈璀璨，卻也顯得他格外孤獨。
宋伊恩打開手機看了看，給俞景坤發的消息還沒有被回覆，於是失落地蓋上輕食餐盒。
他將沒吃完的晚餐裝回外賣袋子裏，決定去頂樓找夏宇明一起吃。
打開俞景坤家的門，宋伊恩還沒脫鞋，就高聲嚷嚷道：“小明——”
無人應答。
宋伊恩古怪地環顧四周，看見廚房亮著燈，便換上拖鞋走了過去。
廚房的玻璃移門敞開著，他看見一個陌生的女人正在洗手臺忙碌，聽到動靜後回頭看了宋伊恩一眼。
簡短地打過招呼後，宋伊恩才得知夏宇明被換掉了，三天前的事。
宋伊恩在原地僵了一會兒，跑去臥室撥通了俞景坤的電話。
連續撥了三通電話之後，俞景坤那邊才接通——
“餵？”熟悉的低音從手機聽筒裏傳來。
“怎麽了寶貝？”
“你在忙嗎？”
“在吃飯呢。”
宋伊恩縮在臥室的沙發椅上，孤零零望著發光的臺燈。
“那你現在可以和我打電話嗎？”
“可以。”俞景坤頓了頓。
“但是可能沒辦法打太久，好嗎？”
“噢……我就想問你為什麽把小明換掉了。”
“啊，小夏嗎？”
“嗯。”
“我擔心這件事會在日後徒增不必要的矛盾，所以就找了個新的人。怎麽了？你有事找小夏嗎？”
宋伊恩沈默了幾秒，語氣沾染上幾分埋怨。
“可是我都說了不用換啊……”
手機那頭也靜默了幾秒。
“發生什麽了嗎？伊恩。”
“也沒有……”
“不開心了？”
“……”
唉。
宋伊恩無力地閉上雙眼，蜷縮成一團。
“寶貝，怎麽了？”俞景坤繾綣的低音在耳邊響起。
宋伊恩卻覺得心煩意亂。
說不上來為什麽，他開始厭煩俞景坤總是用這種溫柔的嗓音哄他。
明明他已經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試圖和俞景坤好好溝通，可俞景坤總是看破他的不悅，擺出一副寵溺無限的姿態，好像他是一個無理取鬧的、無法控制情緒的瘋子。
越是這樣，宋伊恩就越是覺得煩躁。
分開的這些年，宋伊恩約會了不少人，也正兒八經地談了一段戀愛。
他自以為成長了，沒有以前那麽容易歇斯底裏了。
他以為曾經的自己只是太年輕了，只是因為沒談過戀愛，才會眼裏容不得任何沙子。
可是自打和俞景坤覆合，短短的一個月，他又變回了以前那個愛發脾氣、會因為一點小事就爆發的宋伊恩。
宋伊恩並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俞景坤越是遷就他，他就越是討厭自己。
俞景坤的平靜襯托得他像一個真的瘋子。
明明不是這樣的……
一個月前，他還不是這樣的……
那些事真的有那麽讓人生氣嗎？
其實並沒有。
只是俞景坤一放軟態度，宋伊恩就覺得有一股無名氣焰從什麽地方躥了出來。
“伊恩？”俞景坤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怎麽不說話了？”
宋伊恩壓下煩亂的思緒，悶聲道：“沒事，你先吃飯吧。”
“乖乖……怎麽了？”
“我說了沒事啊。”宋伊恩不耐煩道。
“你為什麽要一直問啊？”
“好吧。”
對話陷入沈寂，宋伊恩的眉頭緊鎖，胸膛不斷起伏著。他看見手機上的通話時間不停變換數字，幾秒後，點下了掛斷。
房間忽然又變得空蕩蕩，宋伊恩抓起一把頭發，懊惱地敲了敲腦袋。
這時，一只毛絨絨的小東西鉆到宋伊恩曲起的雙腿之間，窩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舔舐自己的毛發。
宋伊恩楞了一瞬，和福福對視一秒後，小家夥轉頭也舔了他兩口。
他感動得稀裏嘩啦，當即抱起了福福，一個勁兒蹭福福的貓頭。
福福立即掙紮著想要逃跑，宋伊恩卻用蠻力扣住它，一邊喃喃著“福福”一邊狂蹭它的毛發。
最後，福福呲牙咧嘴地揮起爪子，差點撓破宋伊恩的臉，才得以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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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氣壓籠罩著偌大的客廳，一盞昏黃的落地燈暈開一圈柔光。
宋伊恩窩在黑色皮革沙發的一角玩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那張精致俊逸的側臉。
他面無表情，淡然地托著手機慢慢打字，看起來很從容，長睫毛忽閃忽閃，眸中卻壓著一股勁兒。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宋伊恩輕輕擡眉，眼尾跟著上揚，眸中的光彩在波動。他的目光定在手機上，腦袋卻微微偏了一偏。
這是宋伊恩隱忍怒意時慣有的小動作。不說話，渾身冒著冰寒的氣息，尖銳又美麗。
分開的幾年裏，俞景坤無數次回憶起這樣的場景，彼時的慌亂都變得令人無比懷念。
至少還能哄他抱他，至少他還在，至少一切還能挽回。那時，俞景坤經常這樣想。
然而等這一切真的在眼前上演，俞景坤只剩下長嘆的沖動。
想到這裏，俞景坤往宋伊恩那邊坐過去，用雙臂將他鎖在沙發的角落，啄了啄他的臉頰，歪頭看著他，關切道：“寶貝，怎麽了？嗯？”
宋伊恩不動聲色地側過手機，邊打字邊冷聲說：“沒事。”
俞景坤垂下眼眸，發現宋伊恩藏手機的小動作，猜測他大概是在和朋友罵自己。
隨即，他想起了四年前造成他們分手的‘功臣’之一——沈一寧。
俞景坤不是一個喜愛和朋友傾訴感情問題的人，即便說了，他也只聽從自己的判斷，不會真的把外人的想法聽進去。
因此，那時的他嚴重低估了宋伊恩的朋友能帶來的威力。
他以為宋伊恩只是借助朋友聊天發洩情緒而已，便全當看不見他這些小動作。
直到宋伊恩頻頻在爭吵中提到“寧寧說”這一前綴，隨之跟上的就是一些莫須有的指控和‘罪名’——俞景坤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只可惜，早就為時已晚。
“伊恩……”俞景坤沈聲開口。
“如果你對我有什麽不滿，我們可以直接溝通。好嗎？我不是不願意聽你說話、不願意為你改變的人。很多事情，有時候可能也只是誤會，只要說開了，我們彼此不是不能理解對方。但是你不和我說，只會制造更大的矛盾，對不對？”
宋伊恩低著頭沒有說話。
其實他本來也沒有多生氣，只是稍微有一點不爽，可俞景坤越是好聲好氣地問他，他反而被激起了怒火。
這是為什麽？
宋伊恩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他現在心情差極了，尤其在聽完俞景坤這番嚴肅的發言之後。
“伊恩，我們的事情，我們自己溝通才是最有效的。”俞景坤又道。
宋伊恩當即關掉了手機屏幕，心中篤定俞景坤已經窺見了他和謝貞羽的聊天記錄。
“為什麽什麽都要我跟你說？我和你說了還有什麽意義？”宋伊恩把手機甩到一邊，冷臉看著落地窗外的夜景。
“為什麽會沒有意義？”
“你就不能有自覺嗎？什麽都要我說，那我累死了。我每天就在那裏對你指指點點，你又會嫌我一直抱怨。”說完宋伊恩別過頭去，只留給俞景坤一個後腦勺。
“我怎麽可能會嫌你？”
宋伊恩沒有回話。
俞景坤沈思良久。
“……是因為小夏嗎？剛才來餵福福那個。”
宋伊恩繼續沈默。
“等我找到合適的人，就會換掉他的。好嗎？”俞景坤摸摸宋伊恩的腦袋。
“我經常不在家，沒時間照顧福福，福福的性格比較敏感……換了幾個人，只有小夏照顧得比較好，福福也喜歡他。本來我六月底就要去意大利，因為福福的事拖了一個月。”
宋伊恩終於回頭，目光落在正趴在茶幾上梳理毛發的小白貓身上。
就一個小貓，有那麽難照顧嗎？他在心裏狐疑地想。
剛才的小夏，雖然對自己是十分刻薄，不過好像對福福是挺有耐心的。
想到這裏，宋伊恩撇了撇嘴。
“小夏每天都來嗎？”宋伊恩斜眼看著俞景坤。
“我在家久的時候不用。”
“好吧。”宋伊恩沈了口氣，又斜他一眼。
“所以你知道啊？”
“知道什麽？”俞景坤悄悄摟住宋伊恩的腰，一把攬進懷裏。
宋伊恩直勾勾盯著俞景坤，緩緩瞇起眼睛。
俞景坤立即了然，失笑道：“大概吧。”
“大概……？”宋伊恩扯了扯嘴角。
“小夏的工作完成得很好，其實他對我也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唉，我在歐洲呆了大半個月，回上海幾天，又和你一起去了紐約，這些時間裏，都是他在照顧福福。”俞景坤嘆息道。
“伊恩，照顧寵物的工作聽起來簡單，可是要找一個真正喜歡動物又認真負責的人，其實真的沒有那麽容易……尤其福福現在吃生骨肉需要配餐，也不是餵貓糧罐頭那麽簡單的事。給我一點時間吧，好嗎？”
宋伊恩垂著腦袋靜靜地聽，把玩著俞景坤圈在自己腰間的手，咕噥道：“如果換掉小夏，他是不是就沒工作了？”
“會給他安排其他業主的。”俞景坤說。
“他們的工資是怎麽算的啊？底薪然後多勞多得嗎？”
“嗯。管家那邊有收費表格，你要看嗎？”
“不用不用……我就問問而已。”
也就是說，小夏丟了福福這一單，收入就會大打折扣吧？唉，因為一點點不開心，就把別人的工作搞丟……
這也太壞了。
“算了吧。”宋伊恩嘆聲道。
“你別換人了，他照顧得好就讓他做唄……”
“不會不開心嗎？”俞景坤揉揉他的腦袋。
“不會。”宋伊恩撇著嘴說。
俞景坤笑著捏起他的臉頰。
“這叫不會嗎？”
“他也不知道你有對象吧……誒，也正常。”宋伊恩喃喃著，試圖說服自己。
“反正他知道了就行了……”忽地，他一拍俞景坤的大腿。
“他才20歲！唉，算了，20歲藏不住心事也正常。”
那老氣橫秋的語氣逗笑了俞景坤，他緊緊抱住宋伊恩，在他臉頰結結實實地啵了一口。
福福破天荒地跑去把肉吃了個精光，見狀，宋伊恩想起了謝貞羽的貓。
“弟弟超級乖，從來不讓人操心的，吃飯第一積極。但小羽也從來沒教過它，應該是天生的，不然還能給你分享一下育兒心得。”
“福福也很乖。”俞景坤說。
“認真的嗎？”宋伊恩嘴角抽搐道。
“它吃個飯摸一下都能分心。”
“如果我在你吃飯的時候摸你，你也會分心，寶貝。”
宋伊恩啞口無言。
“噢……可我也不會就直接不吃了啊。”
“如果我一直摸呢？”俞景坤笑盈盈地說。
宋伊恩看著他彎起的深邃眼眸，一瞬間覺得渾身通電，臉紅著說：“那、我就叫你別摸了啊……”
“對啊。福福只是不會說話。”
“對哦……”宋伊恩恍然。
“好吧，那我下次不摸了。”
雖然宋伊恩嘴上說不要換掉夏宇明，可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矛盾，俞景坤還是物色起了照顧福福的新人選。
宋伊恩在俞景坤寬敞豪華的頂樓公寓裏住了幾天，再回到自己的小窩，頓時覺得像是回到了狹小的牢房。
九月雖不是梅雨季節，可上海的細雨仍然連綿不絕。
宋伊恩離家前開著紗窗通風，下場就是床單潮得沒法睡覺。他一鼓作氣換了新的床單被套，可躺下沒幾秒又聽見了中央空調的細微噪音。
……這玩意兒原來這麽吵嗎？以前怎麽聽不見？
誒，好像有點冷。
這氣溫不上不下的，真難受。
宋伊恩有些煩悶，於是起身關掉了空調。
然而沒舒服一會兒，家裏變得又潮又熱，濕氣也漸漸爬上了床。
宋伊恩抓狂地從床上坐起來——
住了那麽久的好好的家，怎麽一下子就成這樣了呢？！
由奢入儉難，由奢入儉難。
宋伊恩在心裏反覆喃喃。
的確，在紐約住了十天頂奢酒店，又在俞景坤家住了好幾天。已經很久沒有回過自己的平民小窩了。
聽俞景坤說，Leviheim公寓沒有空調，配置的是恒溫、恒濕、恒氧系統，毫無風感，四季如春。那的確比空調舒服太多了，宋伊恩都快忘了夏天的上海有多麽潮濕悶熱。
只是當時宋伊恩還不以為然，也沒感受出這其中的差別……直到回到了自己家。
想到這裏，他又動起了搬家的心思。
第二天，宋伊恩帶著一身悶汗醒來，鉆出被窩又被空調冷得直打噴嚏。
他一邊吃早餐一邊刷手機，回覆了幾條工作消息，吃完飯又開始剪視頻修廣告圖。
最近宋伊恩的博主工作越發忙碌，尤其臨近十一月大促，下個月他一定會忙得不可開交。所以這幾天，宋伊恩正在緊急招募助理。
招助理比想象中的難得多。
正如俞景坤所說，看似是簡單不用動腦子的工作，可想找一個善良負責的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這期間，宋伊恩和夏宇明混熟了不少，這小孩兒自從知道宋伊恩和俞景坤的關系之後就肉眼可見地收斂起了話語中對俞景坤的‘殷勤’。
自打熟悉之後，宋伊恩就經常點外賣給夏宇明吃——
“喝奶茶嗎小明？”
“吃炸雞嗎小明？”
“吃燒烤嗎小明？”
“吃Kebab嗎小明？”
夏宇明一開始覺得很不好意思，可因為宋伊恩態度強硬，他又架不住饞，才猶猶豫豫地接受。
然而吃了宋伊恩幾頓飯之後，夏宇明慢慢發掘了真相——
每次外賣一到，宋伊恩就興沖沖地湊上來問他能不能分一口吃。
這是宋伊恩花的錢，哪有不給他吃的道理？夏宇明當然是點頭同意。
某次，夏宇明終於忍不住問：“你想吃的話為什麽不自己點一份吃啊……”
宋伊恩皺起臉蛋，苦澀地說：“我不能吃啊小明……”
這陣子相處下來，夏宇明對宋伊恩的臭美有一點了解，於是咕噥道：“你都這麽瘦了。臉還沒我巴掌大……女孩兒都沒你誇張。”
見宋伊恩低頭修著廣告圖，態度敷衍極了，夏宇明又義正嚴辭地說：“你這就是網上說的服美役。犧牲自己的快樂，就為了好看，這不健康。”
“Well……”宋伊恩頭也沒擡。
“可服美役是我的工作啊，小明。”
夏宇明啞口無言，吃癟地低下頭。
數日後，宋伊恩因為再也無法忍受自己的小窩和豪華公寓的差別，果斷決定搬去LH公寓——他夢想中的80平小戶型。
俞景坤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更加沒有幹涉他租房的事。
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發生了諸多事件。
去看望外婆時，廖逸又有意無意地過來套近乎。在他發了好幾次邀約微信時，宋伊恩終於忍無可忍地告訴他自己已經有男朋友了。
至於助理，宋伊恩前前後後面試了好幾個都沒有滿意的。
其中一個叫高志的男孩試用了幾天覺得還不錯，可才剛決定錄用沒多久，他就開始消極怠工，還弄丟了品牌寄來的樣品。只有從宋伊恩這裏拿免費的禮物時，高志才會表現出積極。
搬家時收拾行李，宋伊恩發現他堆放在衣帽間的幾個公關禮盒不翼而飛。
鑒於高志總喜歡有事沒事去宋伊恩家的冰箱翻東西吃，自然得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那般，宋伊恩首當其沖便懷疑是高志幹的。
可惜他作為半個公眾人物，只好得過且過、忍氣吞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宋伊恩不敢追究高志的責任，只好忍怒辭退了他。要不然，就怕激怒了高志，他會去網上亂說話。
但一肚子火沒地兒發，宋伊恩便和謝貞羽英樹等人嘀嘀咕咕抱怨了一晚上。
當晚，謝貞羽的小助理剛好也在。
那個女孩早就和大家處成了朋友，工作麻利，人美心善，還十分幽默，工作和生活分得門兒清。宋伊恩別提有多羨慕謝貞羽了。
夜晚的最後，孟冰一本正經地勸道：“你要不面試幾個女生吧，我覺得女生一般會負責一點。”
“啊？”宋伊恩有些為難。
“那我怎麽好意思讓女生幫我打雜啊……”
“你付錢了啊！”英樹大叫。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很奇怪吧？那麽多快遞我讓女生幫我搬啊？”宋伊恩打了個冷顫。
謝貞羽的助理——何曉曉投去一個費解又困惑的眼神。
“小羽的快遞都是我搬的啊，有什麽的？”
“你又不是叫她搬磚。”孟冰道。
“對啊，工作就是工作啊。”謝貞羽難得站到了宋伊恩的對立面。
“一碼歸一碼。”
你一言我一語後，宋伊恩被說服了。
這天之後便是宋伊恩的搬家日，他起了個大早，請了幾個收納師幫他把新家收拾了個大概，只剩下一些雜物留給他自己裝點。
俞景坤今天剛好出發去寧波探望大病初愈的外公，要兩天後才能回來。
傍晚，宋伊恩一個人坐在新家的島臺旁吃外賣。
收納師都走了之後，家裏安靜得讓人心空。
宋伊恩用叉子戳著一次性餐盒裏的雞胸肉，失神地想，這似乎是他最近少有的獨處時間……
大部分時間，他都和俞景坤處於一點就著的熱戀期。
俞景坤的廚藝見長，學會了好幾道地中海美食的做法，宋伊恩從沒吃過，享用時津津有味，但也沒忘了盤問他是從哪裏學來的。
答案是韓徹，聞言，宋伊恩一改質疑的小表情，開始八卦起韓徹的事兒來——
比如韓徹一個富家少爺為什麽這麽會做飯？
韓徹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
有時候俞景坤不在家，宋伊恩便和夏宇明聊聊天，陪他一起切肉做貓飯。
夏宇明是個做事非常利索的人，沒成年就開始滬漂打工，幹過理發行業、端過盤子、做過咖啡師、寵物美容師……這些履歷嚇傻了宋伊恩，心裏油然升起一陣佩服。
原本夏宇明是無法入職LH公寓的陪寵師的，因為Leviheim對工作人員的學歷要求非常高，聽他說，他有好幾個同事都是名校留學歸來的家境相當不錯的人。
而夏宇明是因為被福福喜歡，才混進了這裏。
可能是為了回報宋伊恩給他點外賣，夏宇明常常給宋伊恩做飯吃，還總是笑稱：“餵完貓，該餵人了。”
有回高志請假，夏宇明頂替了一日助理的工作。也正是那次，讓宋伊恩起了辭退高志的心思。
夏宇明作為一個毫無助理經驗的人，工作起來卻比高志有效率多了。他自己平時沒事就喜歡拍照，審美也不錯，獨自練出了一身修圖剪輯的本領。
每樣都會一點的夏宇明簡直是宋伊恩的完美助理人選。
只可惜，照顧福福的工作比助理清閑，薪水還更高。宋伊恩自知挖不了福福的墻角，只好悻悻作罷。
不在LH公寓的時候，宋伊恩不是工作就是和朋友泡在一起。
最近這段時間，除了高志有些讓人心煩之外，可以說是宋伊恩這些年來最開心的時光。
搬進新家的第一個晚上，面對這久違的空寂，宋伊恩坐在島臺旁的高腳餐椅上，遙望落地窗外的上海夜景，華燈璀璨，卻也顯得他格外孤獨。
宋伊恩打開手機看了看，給俞景坤發的消息還沒有被回覆，於是失落地蓋上輕食餐盒。
他將沒吃完的晚餐裝回外賣袋子裏，決定去頂樓找夏宇明一起吃。
打開俞景坤家的門，宋伊恩還沒脫鞋，就高聲嚷嚷道：“小明——”
無人應答。
宋伊恩古怪地環顧四周，看見廚房亮著燈，便換上拖鞋走了過去。
廚房的玻璃移門敞開著，他看見一個陌生的女人正在洗手臺忙碌，聽到動靜後回頭看了宋伊恩一眼。
簡短地打過招呼後，宋伊恩才得知夏宇明被換掉了，三天前的事。
宋伊恩在原地僵了一會兒，跑去臥室撥通了俞景坤的電話。
連續撥了三通電話之後，俞景坤那邊才接通——
“餵？”熟悉的低音從手機聽筒裏傳來。
“怎麽了寶貝？”
“你在忙嗎？”
“在吃飯呢。”
宋伊恩縮在臥室的沙發椅上，孤零零望著發光的臺燈。
“那你現在可以和我打電話嗎？”
“可以。”俞景坤頓了頓。
“但是可能沒辦法打太久，好嗎？”
“噢……我就想問你為什麽把小明換掉了。”
“啊，小夏嗎？”
“嗯。”
“我擔心這件事會在日後徒增不必要的矛盾，所以就找了個新的人。怎麽了？你有事找小夏嗎？”
宋伊恩沈默了幾秒，語氣沾染上幾分埋怨。
“可是我都說了不用換啊……”
手機那頭也靜默了幾秒。
“發生什麽了嗎？伊恩。”
“也沒有……”
“不開心了？”
“……”
唉。
宋伊恩無力地閉上雙眼，蜷縮成一團。
“寶貝，怎麽了？”俞景坤繾綣的低音在耳邊響起。
宋伊恩卻覺得心煩意亂。
說不上來為什麽，他開始厭煩俞景坤總是用這種溫柔的嗓音哄他。
明明他已經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試圖和俞景坤好好溝通，可俞景坤總是看破他的不悅，擺出一副寵溺無限的姿態，好像他是一個無理取鬧的、無法控制情緒的瘋子。
越是這樣，宋伊恩就越是覺得煩躁。
分開的這些年，宋伊恩約會了不少人，也正兒八經地談了一段戀愛。
他自以為成長了，沒有以前那麽容易歇斯底裏了。
他以為曾經的自己只是太年輕了，只是因為沒談過戀愛，才會眼裏容不得任何沙子。
可是自打和俞景坤覆合，短短的一個月，他又變回了以前那個愛發脾氣、會因為一點小事就爆發的宋伊恩。
宋伊恩並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俞景坤越是遷就他，他就越是討厭自己。
俞景坤的平靜襯托得他像一個真的瘋子。
明明不是這樣的……
一個月前，他還不是這樣的……
那些事真的有那麽讓人生氣嗎？
其實並沒有。
只是俞景坤一放軟態度，宋伊恩就覺得有一股無名氣焰從什麽地方躥了出來。
“伊恩？”俞景坤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怎麽不說話了？”
宋伊恩壓下煩亂的思緒，悶聲道：“沒事，你先吃飯吧。”
“乖乖……怎麽了？”
“我說了沒事啊。”宋伊恩不耐煩道。
“你為什麽要一直問啊？”
“好吧。”
對話陷入沈寂，宋伊恩的眉頭緊鎖，胸膛不斷起伏著。他看見手機上的通話時間不停變換數字，幾秒後，點下了掛斷。
房間忽然又變得空蕩蕩，宋伊恩抓起一把頭發，懊惱地敲了敲腦袋。
這時，一只毛絨絨的小東西鉆到宋伊恩曲起的雙腿之間，窩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舔舐自己的毛發。
宋伊恩楞了一瞬，和福福對視一秒後，小家夥轉頭也舔了他兩口。
他感動得稀裏嘩啦，當即抱起了福福，一個勁兒蹭福福的貓頭。
福福立即掙紮著想要逃跑，宋伊恩卻用蠻力扣住它，一邊喃喃著“福福”一邊狂蹭它的毛發。
最後，福福呲牙咧嘴地揮起爪子，差點撓破宋伊恩的臉，才得以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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